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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户深圳

  在深圳這座移民城市,伴隨着持續發展和人口流動而來的,是不同人對於深圳户籍的不同態度。

作者:本刊記者 劉郝 發自深圳 來源:南風窗 日期:2020-01-19
  深圳有多少家户口中介機構?具體的數目,連中介自己都説不清楚,“大概有好幾百家吧”。在這座僅有40年發展史的中國最大移民城市,户口中介的生意長盛不衰,“這幾年競爭越來越激烈”。
  户口中介機構的營業執照上大多寫着“某某教育有限公司”。某家中介機構提供的服務協議顯示,它們的業務內容主要是“根據深圳市人才引進政策,為乙方提供深圳入户相關的諮詢服務,協助辦理各類手續”。
  少則四五人,多則近百人,根據業務規模的大小,户口中介機構的員工數量相應不同。一位機構負責人告訴《南風窗》記者,2010年前後,此類機構開始大批出現,這背後,是深圳市持續產生的人口流入和落户需求。
  深圳市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2018年年末,全市常住人口1302.66萬人,比上年末增加49.83萬人。其中常住户籍人口454.70萬人,增長4.6%,佔常住人口比重34.9%;常住非户籍人口847.97萬人,增長3.6%,佔比重65.1%。
  而在廣州,2018年年末的常住户籍人口占常住人口的比重為62.21%,相較之下,深圳市常住户籍人口占比明顯過低。“深圳已經被確立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人口還會繼續流入,落户需求也會繼續加大。”對於生意行情,這家中介機構顯得頗為樂觀。
  2019年8月9日發佈的《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的意見》中提出,要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實施科學合理、積極有效的人口政策,逐步實現常住人口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
  在深圳這座移民城市,伴隨着持續發展和人口流動而來的,是不同人對於深圳户籍的不同態度。
 
  新引進人才
  “來了就是深圳人”,山東大學應屆畢業生王天安是從落户這件事當中,真正體會到這句宣傳口號的意義的。
  “我什麼都沒操心,兩個月就辦好了。”剛到深圳,河北人王天安就把户口遷了過來。2019年6月,他畢業進入華為工作,“人在哪,户口就到哪,以後生活也方便些”,本着這樣的想法,沒怎麼考慮,王天安就把學位證、申請表等材料交由公司統一辦理户口。
  當年8月底,他就已拿到深圳市新辦理的身份證。隔了沒幾天,他的銀行卡收到深圳市政府發放的1.5萬元補貼。
  讓王天安還感到有些幸運的是,當年年底,因連續交滿六個月社保,他同樣得到龍崗區政府給他發放的1.5萬元補貼。王天安告訴記者,在2019年前,歷年的華為公司校招生都無法享受到這一筆補貼,“員工社保一直交在公司註冊地南山區,而南山區一直沒有區級租房補貼”。直至2019年,華為校招生的社保才轉向公司實際所在地龍崗區,而這意味着,相比此前的校招生,他們可以多得到一筆由龍崗區發放的補貼。
  龍崗區發佈的《關於促進人才優先發展實施“深龍英才計劃”的細則》規定,符合條件的新引進入户的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學歷的人員和歸國留學人員,在深圳市發放本科每人1.5 萬元、碩士每人2.5 萬元、博士每人3 萬元租房和生活補貼基礎上,一次性給予等額配套租房補貼。
  這一政策的基礎是2015年7月由深圳市政府所印發《深圳市新引進人才租房補貼工作實施辦法》,當中規定,自當年1月起,市區兩級人力資源部門要按照職責分工,分別負責新引進人才租房補貼申請的受理、審核、發放及監管。而政策中的新引進人才則包括應屆畢業生、調入的在職人才和引進的歸國留學人才。
  根據各自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和需求,深圳各區確立不同的新引進人才租房補貼實施力度。以35週歲內的全日制碩士研究生為例,到深圳工作並繳納足夠社保後,可獲得市政府2.5萬元補貼,如果選擇到寶安、龍華、鹽田等區工作,則可再獲得區政府的2.5萬元補貼。福田區補貼力度則相對較弱,僅有1.25萬元。騰訊、大疆等高新科技企業聚集的南山區則從未施行區級人才租房補貼政策。
  “秒批”則成為深圳市引進人才感受到的另一便捷。2019年7月,湖南大學碩士研究生段宇進入中國建設銀行深圳分行工作,從申請到正式落户,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她只跑過一次福田區政務大廳,其餘環節,全部由公司在線上統一代為辦理。
  自2018年6月起,深圳市推行普通高校畢業生落户新政策,在落户方面取消紙質審批文件和現場報到環節,實現系統自動核查“秒批”辦理。在此基礎上,2019年2月起,深圳市政府印發《在職人才引進和落户“秒批”工作方案》,將無人干預自動審批的落户“秒批”新政策從大學畢業生拓展到在職人才引進、留學回國人員引進、博士後入户及其配偶子女隨遷,全面實現4種人才“秒批”引進。
  “真的是一個適合年輕人的城市,有規則,有機會,也夠開放,辦事流程上尤其清晰便捷。”順利落户後,段宇如此告訴記者。
 
  部分年輕人
  並不是所有年輕人都願意把户口遷到深圳。在他們眼裏,有比補貼更為重要的事情。這集中體現在北京生源和上海生源當中。
  2019年畢業季時,幾番周折,到深圳大疆工作的程海嶽終於如願把户口留到了上海。按照上海市相關規定,985高校應屆碩士生同註冊地為上海的公司簽署三方協議後,有機會獲得上海户口。而大疆卻是一家深圳的公司。
  “上海户口更‘值錢’,很難拿到,深圳落户門檻比上海低很多。”為了能夠趁畢業這一機會在上海落户,程海嶽只得先委託上海的户口中介機構找到一家空殼公司,同他簽署三方協議。而他和大疆公司則只簽署勞動合同。為此,他不僅沒有獲得深圳市2.5萬元的人才補貼,更要為此支付近3萬元的户口中介費用。但在他看來,獲得上海户口,顯然更加划算。
  《南風窗》記者調查發現,有此類做法的上海生源學生不在少數。復旦大學碩士研究生李思雨同樣如此,雖然在騰訊深圳總部工作,但她選擇同騰訊上海分公司簽署三方協議,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藉助應屆碩士畢業生的身份便利獲得上海户口。
  “這是我短時間內能落户上海的唯一途徑。我還沒有確定未來定居的城市,既然上海户口那麼難拿,不如先拿到再説。”在李思雨的想法裏,比起深圳市的人才補貼而言,“未來的城市選擇權”和“個人發展可能性”顯得更加重要。
  對更大範圍的年輕人而言,深圳的新引進人才補貼和深圳户口,並未成為吸引他們在深圳發展的最關鍵因素。“可以先來,但未必會一直在這裏”成為他們選擇深圳的普遍心態。
  “户口主要影響的都是公共生活,比如購房、教育和醫療,但作為年輕人,我現在這些方面並沒有什麼需求。”李思雨向記者如此解釋。在深圳生活的半年,她幾乎從未因沒有深圳户口而感到不便,儘管沒有本地醫保卡,但公司商保基本可以覆蓋平常的醫療需要。而子女教育和購房置業,則對她還顯得“過分遙遠”。
  而在深圳某家小型科技公司工作的師振輝既沒有把户口留在畢業院校所在地,也沒有因種種利好而選擇遷入深圳。這些年來,他一直把户籍留在家鄉江西農村,“家裏那邊還有分地的概念,長遠看,地比較值錢。”而他同樣看重的是不同地區户籍背後的潛在價值。
  “把更大的選擇權留給自己”,這是在面對充滿流動性的未來時,這羣年輕人的想法和做法。
 
  更多外來人
  對於不能以核准制實現落户的深圳外來人口而言,積分制落户是他們成為法律意義上的深圳人的唯一途徑。
  2019年12月25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促進勞動力和人才社會性流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文件中指出,完善城區常住人口500萬以上的超大特大城市積分落户政策。精簡積分項目,確保社會保險繳納年限和居住年限分數佔主要比例。
  儘管積分落户政策仍在持續完善,但對於一個全日制大專以下學歷的外來人而言,要想拿到深圳户口,在時間和金錢的花費上,並不十分容易。“最快也要近三年的時間。”某家深圳户口中介機構向《南風窗》記者介紹到,一個45週歲以下的高中學歷外來人,要想最短時間取得深圳户口至少要花費2.5萬元,並順利取得本科學歷。
  該機構給出的方案是,報讀免試入學的國家開放大學,兩年半後順利畢業獲得大專學歷,並通過小自考方式參加本科考試,“在大專這兩年半時間把本科科目學好,拿到大專畢業證後就可以立馬拿到本科證了”。
  “什麼年齡段,什麼身份的人都有。”深圳市團委負責落户諮詢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實現深圳落户,需要學歷、職稱、年齡、社保繳納甚至個人專利等多方面因素相配合。
  該負責人介紹到,考慮深圳落户,一般都是因為外來人口有了真實的落户需求,而這種需求主要集中在購房、子女教育和醫療等三方面。然而對他們來説,儘管需求相對迫切,但所需時間和流程仍相對漫長。
  “等到要成家育兒的時候,才發現沒有深户,在深圳接下來的生活寸步難行。”在這位負責人的工作中,她常能看到三四十歲的“有錢大老闆”也要為深圳户口犯愁。這些人早年就來深圳下海發展,但對深户一直沒有概念,想要落户時,才發現“深户不同於商品”,沒有學歷等等條件,單單靠花錢並不能得來。
  户籍制度的進一步放寬,對於勞動力跨區域自由流動和中國城市化進程深入推進,都將產生深遠的影響。蘇寧金融研究院消費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助理付一夫如此表示。
  (文中部分採訪對象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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